【延平笔谈】延平书院焕文光

在李侗文化园地耕耘十年，但未见过延平书院的原始样貌，也未曾听人描绘延平书院的风采，只能从一些史料观察到一些影像。

延平书院的前身是李侗读书讲学处。约在宋嘉定十五年（1222），朱熹、黄榦的弟子陈宓在南剑州守任，领略到九峰山麓的书香，更羡慕李侗的道德文章，于是仿白鹿洞书院模式建起了一座书院，命名为延平书院。

南宋初期，闽北的书院集中在建宁府，其中以武夷山、建阳、建安、瓯宁四县居多，朱熹之后，书院之风向南转移，延平书院便是在朱熹去世后22年由陈宓所建。陈宓为官的履历与朱熹相似，他在朱熹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后，也接任南康知军之职，掌管过白鹿洞书院。陈宓秉承师说和崇儒重道的风范，创建延平书院，成为福建最早的一所官办书院。

延平书院竣工时，陈宓赋《延平书院落成柬诸友》二首。其一曰：“当日二程门下士，独分此道过来南。百年世事相传处，书院天生着剑镡。”南宋理学家继承唐代“文以载道”的文风，咏物言理。此诗追溯道学南传、“延平四贤”递相授受故事。遥想当年，杨时、游酢拜师程门，接续儒家的谱系，把圣人之学传到以南剑州、建宁府为中心的南方。杨时之学传罗从彦，罗从彦传李侗，李侗传朱熹，“四贤”前后相继百年，延平书院落户剑潭之滨顺理成章。

有趣的是，诗中最后一句用了“天生”二字，这是作者从天理的角度阐明创建延平书院的缘由。天无声无臭，何以能“生”书院？因为在理学家眼里，天就是民，陆九渊、真德秀常说“民心即天心”。作者建此书院时，“伪学”之禁尚未解除。但作者认为，既然天子受命于天，理当顺应民心，延平书院是作者的心愿，更是南剑州百姓的呼声。

其二曰：“群峰九叠势来雄，直作吾儒五亩宫。隔断市廛才一水，读书如坐万山中。”

此诗通过描写九峰山地理形胜，抒发延平书院的功能作用。九峰山逶迤九重，有“九朵芙蓉”之誉。延平书院是儒家辽阔的殿堂。她与南剑郡城相望，只有剑潭一水之隔，在此读书犹如置身于无垠的儒家圣域。

延平书院何其有幸，创建者是理学家的弟子，堂长、书院学规制定者、讲席先生、协助申报赐额者，亦皆为理学家之弟子或后学，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培育这块儒家的文化园地：朱熹、黄榦的弟子蔡念成来了，他受陈宓之聘出任延平书院的堂长；受学考亭的朱熹弟子李燔“来了”，他仿朱熹《白鹿洞书院揭示》制定延平书院学规；朱熹的私淑弟子真德秀“来了”，他在理宗时期，利用参知政事之便鼎力协助延平书院申报赐额获得成功，成为福建第一所获此殊荣的书院……众多理学家助力一所书院，在理学史上实不多见。

历史上的延平书院，还有不少人文故事。行迹难考的虞师宪受聘延平书院山长。仇远作《送虞师宪赴延平书院山长》为他送行：“我师文靖公（自注：李侗），一传子朱子。佩服中庸书，静中识根柢。秋月湛冰壶，莹彻无瑕滓。延平建精舍，盛德宜世祀。……”仇远是钱塘人，他出生时李侗已去世84年，如何称李侗为“我师”？最大的可能是李侗的私淑弟子。作者不仅告诉虞山长延平书院的沿革、李侗的冰壶气象故事，而且说此行能够成就一番知行事业，想必讲席还没坐热，就想成为商山四皓中的东园公唐秉、绮里季吴实这样有名望的隐士。

宋淳祐元年（1241），南剑州迎来了一位新知州，他就是早年师从朱熹门人陈文蔚，后师事真德秀的徐元杰。徐元杰是上饶人，绍定五年（1232）状元，累官给事中国子祭酒、工部侍郎等，是一位官员学者。他任南剑州守，公务之余，“率郡博士会诸生亲为讲说。有讼者，亦呼至书院，以理化诲，多感悦而去”。书院也像乡村的申明亭，理学家把讼诉的当事人“请”到书院用道理教诲感化，讼诉双方心悦诚服而去。

徐元杰还为延平书院制定“日习常式”六条，对弟子的读书内容、方法、时间安排作出规定，意在养成读书习惯。

延平书院自创建至清代，知府、知县及僚属都以教育为己任。傅康、罗心尧等重修延平书院，芳名载于史册。书院屡毁屡修，规模不断扩大，从宋代的礼殿、祠堂、学田，到亭、阁、桥等等。明嘉靖二十四年（1545），福建巡按御史何维柏重修，并作《延平书院重修记》。记文说水南有延平祠，但破旧难辨，他令郡守冯子岳整修，表坊外称“延平书院”，坊内称“冰壶秋月”，堂称“象德”，还有“风雩亭”“明翠轩”等，成为修身养性的文化圣地。新祠落成时，何维柏集兴化、汀州及延平府、县诸官之议给李侗写了一篇赞辞，录在记文之内，追溯道学南传原委，表彰李侗上承师说、下启英才之功。

相比于建宁府诸县，延平的书院数量相去甚远，但影响颇深。明代，诸多名儒赋诗赞美剑溪草堂、延平书院。顾璘的《剑溪草堂》：“卓哉李延平，凤举遗高邱”，称赞李侗飘然高举儒家旗帜，如同高山大岳。黄仲昭的“道脉承伊洛，心传在考亭”、方岳的“晦翁传授得心法，震吰斯道如雷轰”，表明书院所传是儒家的心性之学。游居敬的“圣门之学，以潜心为尚”亦可为证。

历史上，延平也有以“道南”命名的书院。有人说延平书院与道南书院有过二者合一的经历，或者说延平书院就是道南书院，理由是《秋涧先生大全文集》有《李延平道东书院》诗，刘克庄有“复斋陈公来守延平，作道南书院”。但查志书，二者创办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延平书院创建于宋代，地点在九峰山麓；道南书院创建时间含糊、地点明确。民国《南平县志》载：“道南书院，郡城北，龙山之麓，旧有道南书院，后废……康熙五十八年，知府任宗延，始建道南书院于紫云冈旧府学基。”明学士丘濬《道南书院记》说：“书院在府治之东。”可见，延平书院与道南书院风马牛不相及。从陈宓以延平书院之名申报朝廷赐额分析，二者不应该是同一所书院。

“古之学者为己”，这是孔子说读书人的智慧。古代的九峰山如同一个磁场，自李侗开始到延平书院的诞生，南剑州学的学子、名门望族的子弟，乃至数百里之外的士子，为涵养心性慕名前往延平书院求学，朱熹、刘嘉誉、罗博文等学子负笈求学成为名贤，其中以朱熹最著。明代的延平书院依然“夜夜文光烛太空”，因为朱熹有一句成圣成贤名言——“圣贤是已熟的学者，学者是未熟的圣贤”。有望成为师范后世的圣贤，延平书院的学子们高兴。（罗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