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平笔谈】闽江延平段：冠居全闽的国家水利风景区

延平居于八闽中部，群山叠翠，碧水萦回。境内溪流长度在5千－10千米的有87条，10千米以上的有30条，具有水势丰沛、舟楫便利、开发成本低、能耗小等诸多优势。这在处处“崇山峻岭为郛郭，惊湍激流为沟池”的东南山国，如天赐通途般成为人们突破交流阻隔、进行商贸往来的不二选择。因此，在“双溪合流、通达山海”的地理助攻下，延平很早就成了福建对外交往的水陆交通枢纽和货物集散地，成为福建沟连中原最主要的军事通道、移民通道、商品通道和文化传播走廊，自古就有“八闽喉襟”“双溪锁钥”和“三省通衢”之说。环绕其间的三条水流，自建瓯东来者，为“东溪”（亦称建溪）；自西芹沙溪口处汇合富屯溪、沙溪而来者，为“西溪”（亦称沙溪）；二水在城区延福门码头奔腾交汇后向福州浩荡而去者，为“剑溪”，此即地理上“福建母亲河”闽江的干流起点处。其至连江琅岐岛入海口238千米，至连江长门入海口211千米，是全省最为繁盛的水路“黄金通道”，日日都有近千艘大小船只在江面上穿梭而行、排筏栉比、楫流如贯，成就了延平“舟车辐辏，物阜人彩，省门以北，无以为比”的内河第一大港地位。停靠在河岸码头朝发暮集的民船，从装载量20担的小舟到500担的大船，数量多达300余艘。解放战争时期，由中共地下党和爱国人士在此通道上秘密组建成的闽江“地下航线”，更是为福建革命发展起到过重要作用。

一、驿路长歌：流淌千年的时光印记

民国前，福建从省会福州出发与外界联系的5条驿道，有4条都要逆闽江上行，经古田水口驿至延平剑浦驿后，再逐次分开，分别经由浦城仙霞关、武夷山分水关、光泽杉关、闽西永定县出省。其中，由闽北出省的三条驿道：一溯沙溪，过光泽杉关抵江西黎川的，是为杉关路。二溯建溪，一至武夷山分水关抵江西铅山的，是为分水关路；一至浦城仙霞关抵浙江江山的，是为仙霞岭路。此三路中，水路长陆路短者为“大关”（大路，宋代叫法），水路短陆路长为“小关”（小路），由武夷山分水关到铅山的通道，水长陆短，舟楫称便，故膺“大关”之名。古时旅人，自浙赣入闽，即可登舟南下，或抵邵武折入泰宁、沙县、永安，或抵顺昌、建瓯由延平顺流直下福州。明代著名地理学家徐霞客第一次游福建，便是由江西上饶过分水关进入武夷山，然后再乘船沿崇阳溪、建溪一路南下，遍览闽山闽水的。

一般说来，从福州逆流而上到达延平的行程，需耗时10日左右，但夏季水量充足时，顺流则只需一天半。因此，为方便行旅、辅助公务，在驿道所经途中，大都会设置诸多大小不等、功能各异的水驿或马驿，间隔约50里左右；驿站与驿站之间，则每隔10里设一铺。据《福建交通志》《南平县志》记载，逆闽江上行建溪出省的17驿中，位于延平境内的，即有嵢峡、茶洋、剑浦、大横4驿。其中，从水口至嵢峡、茶洋、剑浦的驿道之中，还设有沙洲、绣岭等18个铺，一路山光水色，履迹不绝。

民间相传，清代有一李姓学台到福建履职，乘船自水口逆流进入延平地界时，曾作了一首脍炙人口的闽江《十景歌》（水口—延平），将其途经的所有驿铺名号、行旅况味和风土人情巧妙嵌入诗中，读之朗朗上口，传唱一时：

水口渊关路起程，朝天桥下沙洲横。

千层绣岭岩花艳，十里莪洋野草茵。

谷口春风驴背暖，黄田秋雨马蹄金。

三都酒醉文书史，嵢峡花迷武步兵。

虎啸清风山隐豹，龙吟雨打涌泉鲸。

白沙饭店岳溪饮，急水茶洋旅馆烹。

玉背葫芦山色映，金沙琥珀月光明。

吉溪渔火浮沉影，安济樵歌断续声。

马历数间村妇接，欣逢十里庵童迎。

遥望二塔双溪水，直进延平一座城。

二、湖平岸阔：千年水道的涅槃重生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国家提出开发“十大水电基地”建设规划，位于闽江干流闽清段的水口水电站，位列“闽浙赣水电基地”之首，成为国家“七五计划”的重点建设项目和华东地区的最大水电站。其上游距离延平区94千米，下游距福州市84千米，主要以发电为主，兼具航运、过木、防洪等综合利用效益。蓄水发电后，延平区的水位将从原来的57米提高到65米。因此，为保证城市安全，市中心的地面标高也要从原有的72～73米提高到75米，所涉及的沿江村镇街衢淹没实物之巨、移民安置之众、搬迁复建之艰，占了整个水口电站库区工作量的70％以上，虽然困难显而易见，但机遇也是千载难逢。

1987年3月9日，水口水电站建设项目破土动工，至1994年6月10日截流蓄水，浪涌初平。数月后，随着水位的不断上涨，连接城区与水口的闽江水道变得更加宽广、深邃。延平大地由此多了一泓烟波浩渺、水天同色的广袤平湖，它蜿蜒67千米，贯穿樟湖、夏道、西芹等8个乡镇（办事处）51个行政村，拥有66个库湾、上百个库汊，水域总面积112平方千米，正常蓄水量23亿立方米。其库容之巨，超过了古田翠屏湖，清流、永安九龙湖和泰宁金湖等3个湖泊的总库容，被誉为福建“四大人工湖”之最，为延平区打造水上旅游开辟了广阔前景。原福建省委书记项南为之题名“延平湖”。

1994年6月13日端午节，延平区举办了首届延平湖“水东杯”龙舟赛。

1996年6月20日端午节，南平市体育局、市场建设开发公司、市体育总会、区文化局等联合举办延平湖水东明翠“花园杯”龙舟赛，参赛队伍有16支龙舟队和延平区文化芳草点300名演员组成的10艘彩船，这是延平首次将民间体育活动和民俗文化活动相结合的一次大型文体活动。

2006年7月25日，在河南省信阳市召开的全国水利风景区建设与管理工作会议上，延平湖水利风景区因其区域体量之大、生态环境之优良、景观组合之精妙、观赏休憩价值之高而荣膺第五批“国家水利风景区”，成为唯一一个跳跃省级直接申报的国家水利风景区。这是继武夷山之后，南平市旅游发展摘取的又一块“国家金牌”。从此，南面的延平湖与北面的武夷山遥相呼应，构成“北山南水”大武夷旅游格局和福建旅游“绿三角”的重要组成部分。

2019年4月，延平区“延平湖综合旅游开发”蓝图落定。项目以延平湖70千米的水域岸线为核心，辐射茫荡山及大洲岛、土目洲岛等相关旅游开发用地，整体规划、设计，致力打造一个以成功文化为发展核心，以大运动、大健康、大农业为产业驱动，融旅游观光、有机农事、精品酒店、民俗体验、艺术创作、休闲度假、共享农庄于一炉的特色旅游综合体。

三、双剑化龙：凝固千年的精神图腾

20世纪80年代末，县级南平市府（今延平区）为彰显地方文脉，助力经济腾飞，特设市标设计小组，由副市长亲掌，集建委、文化、宣传、规划、库区办之力，广征天下良策。最终，深植地方神话沃土的“双剑化龙”方案脱颖而出，并在水口水电站库区建设接近尾声时，被作为点睛之笔付诸实施，由此便有了这个全国独一无二的、矗立在江心里的城市市标。工程于1992年10月开始动工，至1994年10月告竣完成。

“双剑化龙”除了具有一般神话传说的共同特征之外，还与延平山水紧密结合，屡屡被《八闽通志》《南平县志》等地方志书引用转载，最终发展成延平地方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为官民共仰的精神意象。以至后人每每言及延平，都很容易就联想到“双剑化龙”之典。而与之相关的“延津龙剑”，更被凝练成中国著名的文化典故，被广泛用来喻指人杰地灵、物华天宝。晚唐五代行政更迭，“剑津”“剑州”“剑浦”等诸名的取用，皆因典而生，为官方所采，其文化根脉之深，可见一斑。而咏叹“双剑化龙”的诗词歌赋，仅《南平县志•艺文志》收录的就有30余首，其中出现最早的当数唐朝后期诗人欧阳詹的《过延平津》：“想象精灵欲见难，通津一去水茫茫。空余昔日凌霜色，长与澄潭生昼寒。”胡曾的《龙津》：“延平津路水溶溶，峭壁危岑一万重。昨夜七星潭底见，分明神剑化为龙。”

两宋以后，随着南剑州经济的兴旺、文化的昌明，不少儒人雅士或流连或避居于此，在剑潭周围次第建起许多与山水文化有关的楼台祠馆，如：桔溪钓台、溪山伟观台、画屏轩、剑归阁、明翠阁、冷风阁、剑溪草堂、双溪楼等，为延平存留下了大量流连山水、追忆古事的诗赋题咏。如：宋蔡襄的《宿延平津》、张元干的《风流子——延平双剑阁落成》、辛弃疾的《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刘子翚的《泊舟剑津》等等，无一不将“双剑化龙”的缥缈传说与剑潭的森然气象熔铸一体，凝固成延平永恒的历史记忆。正所谓“滚滚桃花浪拍空，雷声入地势何雄。祥光夜夜干斗牛，神剑当年此化龙。”直至近代，著名诗人柳亚子还慨然赋诗：“延津龙剑沉渊久，出匣依然百炼钢。”

四、复航闽江：千年水道的澎湃回响

20世纪90年代，随着水口电站的建成投产，闽江流域通往福州的船流、商流、货流被迫阻断，仅剩下上游延平湖河段内还保留有一些为数不多船舶继续进行着零零散散运送砂石料、水泥的工作，形影相吊。喧闹千年的黄金航道一时沉寂荒芜，资源空置，令人扼腕长叹。

2013年11月，在热心人士的奔走呼吁下，福建省发改委对国网省电力公司呈报的《福建闽江水口水电站枢纽坝下水位治理与通航改善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作出批复，同意该公司用59个月工期，根治水口坝下航运瓶颈，重开福州至延平500至1000吨级货运航道。

面对省政府的复航宏图，2018年以来，南平市委、市政府结合延平新城的开发方案，决定在闽江干流右岸的夏道镇洋坑村附近规划建设南平港延平新城港区。工程涵盖码头作业区、港后配套区基础设施、疏港路二期、朱熹路五期港区段道路等4个部分。拟建500吨级泊位19个，年吞吐设计962万吨，远期可通千吨巨轮，总投资约20.4亿元。建成后将无缝衔接京台、福银高速及316国道，重开延平通江达海之黄金水道，全面激活闽江航运伟力。届时，位处闽江源头的延平，将洗尽“内陆山区”的旧有标签，化身山海交融的开放前沿，成为闽江流域拥抱海洋的门户和沿海经济向闽西北腹地梯度推进的桥头堡。这种“八闽四达之冲”的区位与历史赋予的枢纽地位，使其既能吸纳沿海及海外的信息、资本、技术与人才，又能依托内陆丰饶的资源与劳力，加速经济腾飞。

当然，复航闽江，仅为序章。按照市交通运输局、市港航管理处、省港航设计院的《南平港总体规划》，相关部门还将采取一城一港，统一规划的原则，对崇阳溪、西溪、建溪及闽江干流进行总体规划、合理布局、分段实施。假以时日，南平港必将在闽北及海峡西岸经济区重焕枢纽荣光。郭沫若先生笔下“车船无日夕，仿佛在渝州”的繁华盛景，必将重现于闽江之畔，续写千年水道的时代华章。（陈利华）